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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与火之诗 · 目录 第四章 未归之燕 / 共 5 章

空与火之诗

第四章 未归之燕

“你好,我叫艾米莉,请问你对探索空幽之森的任务有兴趣吗?”

罗伊没有立刻回答。他清醒了大半,视线往下,打量着女孩手里的弓,开始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早晨试图拦住她的那位大叔——不,应该说是沃利斯家族的供奉、她的护卫——此刻并不在她身边。出什么事了?

“那位大叔呢?”

罗伊开口问道。

“离他该传回消息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艾米莉说得很平淡,“我们这边本来该明天出发,但是看样子得提前了。”

罗伊把手里还亮着的绿宝石项坠塞回口袋,随后拿起武器架上的剑,站起身来。

“我叫罗伊,只是个黄铜猎人,可不要对我抱有太大期望了。”

艾米莉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弧度,转眼又恢复了平静。她没有再多说,转身朝楼梯上走去,罗伊紧随其后。


猎人公会二楼走到底,就是公会最大的一间会议室。艾米莉推开门,除了她和罗伊以外,偌大的房间里面只有两个人。

屋里的气氛,和早上在大堂时截然不同。

大圆桌旁拉出了四把椅子,除去艾米莉和屋子里这两人,明显有一个人在罗伊之前来过。圆桌中心摊开着一张大地图,上面画了一圈红色的标记,旁边放着几杯已经冷掉的茶。

坐在大圆桌旁的是一个黑袍魔法师,红色短发,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温度,显然是个火系魔法师。他正坐在桌前,手中把玩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玻璃瓶,瓶口用软木塞封住,里面流淌着令人不安的赤红色液体,大概占了玻璃瓶的七八分容积。

而在窗边背对着门口站着的,则是一位穿着轻甲的战士。他身形挺拔,露出的铜色小臂上肌肉凝实,上面布满了伤疤。他的背上背着一杆长枪,黑色金属,看起来又沉又硬。这无疑是兰索斯城本地的最强猎人——

黄金猎人,岩中枪,提勒。

这个阵容,再加上格鲁兹口中魔力不输大师级猎人的艾米莉,可以说战斗力是相当豪华了。

但越是这样,罗伊反而越感觉危险。猎人的本能在提醒他,再往前走,可能就回不了头了。

艾米莉没有察觉他的心思,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人找到了。”

提勒这才回过头,和黑袍魔法师一起看向罗伊。黑袍魔法师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黄铜色徽章上,正欲说什么,提勒提前于他开口了,一阵沉稳的声音传来。

“罗伊,对吧。我听格鲁兹提起过你,也算黄铜猎人里的佼佼者了。不过,比起你的三元素亲和力,我更在意的是,你昨天晚上在南门口搞出来的那场动静。”

黑袍魔法师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审视与凝重。同为火系魔法师的他,自然知道那一次爆炸是什么水准的魔法。

“没事的,”提勒摆了摆手,“这种东西只有教会的人会管。在猎人公会,你的战斗力就是一切,我并不关心你的战斗力从哪来。沃利斯小姐,你已经告诉罗伊任务说明了吗?”

艾米莉摇摇头,随后微微伸出一只手,示意提勒继续。

“先坐下吧。”提勒在桌边坐下,手肘撑着桌面,十指交叠在一起。

“这次任务的委托人是沃利斯小姐和空之教会。沃利斯家族的供奉罗德里克先生和澜空学院的宋师,在今天早上,前往地图上的这个点获取情报并且破坏阵眼,原本打算在今天下午利用黑纸折成的纸燕和我们同步消息。”

罗伊顺着提勒的手指看去,夕阳斜照进来,余晖洒满了桌面,地图上用红笔画出的叉微微反着光。

“但是目前为止,我们依然没有收到那边的联络。我们原定的计划是,在收到联络之后,第二天沿着森林东侧更安全的路线去破坏另一个阵眼,这样就能着手调查空幽之森的最深处,也就是赤灵根最开始发源的地方。”

提勒又指向另一个点。两点之间相距不远,中间却用黑笔密密麻麻画满了树木。第二个点附近就是神祈村,罗伊离开的地方。至于那片树林里有什么,谁也说不清;兰索斯领的居民和猎人们的共识是,走到只剩下风声的时候,就该停下了。

但这一次要去的地方,不允许他停下。

这个任务,真的值得自己加入吗?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罗伊抬起头,正撞上艾米莉的视线。她神色平静,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他莫名有些心虚,低头看向地图,说:“嗯,我知道了,正好那边我比较熟,从小就在附近长大。”

“那太好了。”

提勒看向艾米莉,她轻轻点了点头,看向罗伊,说道:

“我来补充一下吧。首先,关于任务报酬,每个人十枚金币,如果完成得更好可以再追加。此外,宋师给每个参加者准备了一瓶赤灵根炼制的药剂,预计能在短期内大幅增强火元素亲和力和对它的掌控力;不过在我们查到赤灵根的副作用之前,不建议各位服用,可能会有危险。”

在帝国,十枚金币可以换一万枚银币,等于五根赤灵根,等于在城里最好的酒店半年食宿的开销。对罗伊来说,这意味着聚餐不必再向朋友借钱,能给艾琳办一场像样的生日会,剩下的还能买些魔法素材。

“不过,高回报等于高风险。教会之前的调查表明,森林中存在一些超凡力量的痕迹。”

艾米莉顿了顿。罗伊的神情告诉她,他没听懂这个词。

“超凡力量,也就是不属于空之女神的七元素体系的力量。如果超凡力量不可控制并且具有破坏性,空之教会就会标记它们,并且派出教会的「执行者」前往处理。用更通俗易懂的语言说,这次我们要调查的东西或者事件背后,应该是一种魔神之力。”

罗伊心头猛地一震。他昨天才吸收过赤灵根的力量,他感受到自己正与天空彼端的另一个存在共鸣,难道那就是艾米莉口中的超凡力量?如果那是一位魔神,那自己这个存在是不是已经和魔神产生了联系?

那道共鸣,他记得很清楚。树枝在掌心发烫,红光从指缝间渗出来;天空彼端,有什么东西隔着无法丈量的距离,回应了他。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赤灵根的药力。

那年春天的雨又落了下来。神官口中的“恶魔”,村民的白眼,钉进掌心的除魔之钉。钉子证明过他是人类,可钉子能证明的,也只有这么多。

如果那个存在,真的是一位魔神……

桌上的地图、提勒的声音、玻璃瓶里晃动的红色液体,都退得很远。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罗伊。”

他猛地抬起头。三个人都在看他,艾米莉已经站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城门口集合。去准备一下吧。”

罗伊愣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伤药、绳索、火石、两天的干粮,都是猎人出门的老规矩,闭着眼睛也不会买错。可杂货店老板喊了他两遍,他才发现自己把找零落在了柜台上。

十枚金币,一封推荐函,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存在。他在心里把这几样翻来覆去地掂量,越掂量,越觉得自己不该去。

路过教会门前时,他停了一下。格鲁兹让他今天别去教会。他站了一会儿,还是走开了。

一路上,他的手隔一会儿就伸进一次腰间的粗布袋,那根发着微微红光的赤灵根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罗伊走到城门口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守城的士兵正在点火把,艾米莉、提勒和黑袍魔法师都已经到了。

艾米莉看见他,没有说话,只是等他走近。

罗伊在她面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艾米莉,我——”

“沃利斯小姐!”

一个穿教会白袍的年轻人从街口跑来,在几步外停住,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完整。

“教会追加一项委托。执行者艾琳奉命随罗德里克先生同行,原定今天正午回报,至今没有消息。请各位此行顺便搜寻她的下落。”

“知道了。”

信使行了一礼,转身跑回了街口。

罗伊站在原地。

格鲁兹说,艾琳有些事情要忙。原来是这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项坠。绿宝石还亮着,微光在掌心那道旧疤上流转,和下午醒来时一样。

她还活着。

雨声、白光、从她背后伸出的那只手,梦里的画面一闪而过。

“你刚才想说什么?”

艾米莉问。她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好像无论他说出哪一句,她都会点头。

罗伊把项坠收回口袋,隔着衣料按了按。

“没什么。走吧,我来带路。”

他越过她,第一个跨出了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