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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与火之诗

第二章 无箭之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兰索斯城的主干道上就摆满了各种小摊,有卖纪念品的,有拿着普通树枝充当赤灵根的,有正经卖武器和药剂的,也有兜售魔兽战利品的。

这一切都拜最近空幽之森的灵气浓郁所赐——凶兽横行、草木疯长,甚至凭空出现了赤灵根这种离奇的作物。消息传到帝都后不久,一群穿着长袍的魔法师就进驻了城主府,紧随其后的是闻讯而来的商人和外地赶来的猎人们。

罗伊扫过这些摊位,没发现很有趣的东西,便紧了紧背包,快步往猎人公会走去。对他来说,森林的灵气给他带来了更多魔法师的申请、商人的货单、居民的请求,让他快速积攒了公会贡献,再过不久,他就能成为兰索斯城最年轻的白银猎人了。

他推开猎人公会的门。往常这个时间,公会里一般都冷清清的,只有柜台小姐坐在椅子上整理资料;但今天,平日里很少在早晨露面的格鲁兹会长竟然在楼下的会客台旁微微弯下腰,笑着向他对面的人解释着什么。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正坐着一位少女,少女的左侧站着一位训练有素的战士,背着一把比罗伊还高的大剑;右侧则是一个穿着华贵长袍的魔法师。

罗伊收回视线,决定先把背包里的材料出售掉——他昨天因为没钱,连旅馆都住不起了,晚饭钱还是借的,对他来说先把这笔钱还了比较重要。


猎人公会的门被推开的一瞬,艾米莉习惯性的瞥了一眼。推门而入的是一位面容带着稚气的少年,背上背着一把铁剑,看起来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猎人。她刚想挪走目光,少年身体表面的元素波动让她意识到,面前的少年竟然拥有火、雷、冰三种属性的亲和力,在这种地方难得一见。可在那三种元素底下,似乎还压着一丝别的什么,她分辨不出来。

“……这些大概就是我们公会和城主府合作的调查报告了,至于空幽之森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恐怕……”

格鲁兹会长的话还没说完,艾米莉突然站起身。

“小姐。”

背大剑的战士声音不高,手却已经抬了起来,横在她身前半步的地方。艾米莉没有理会,绕过那只手,径直朝柜台走去。格鲁兹弯着的腰还没来得及直起,话头断在半截,只好看着她的背影;另一侧的魔法师倒是没动,只把目光从报告上抬了起来。

柜台前,罗伊正把背包里的材料一件件摆出来:几张兽皮,一小袋獠牙和爪子,都是昨天那群低级魔兽身上取下的。柜台小姐拿着单子清点,报出的数目比他预想的少一些。还完借的饭钱,剩下的也撑不了几天。他的手碰到腰间的袋子,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柜台小姐清点的手忽然停住,目光越过了他的肩膀。

罗伊回过头,看到少女的一瞬,他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

站在他身后的,正是刚才坐在会客台旁的那位少女。

离得近了,他才真正看清了她的模样。及腰的米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后,几缕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摇曳。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正望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精致的五官配上那略显慵懒的神情,让罗伊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视线。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歪了歪头。

罗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打量起她的装束。她的肩上披着一件蓝白相间的外套,领口系着鲜红的蝴蝶结,背上则是一把造型精巧的短弓。弓臂上镶嵌着火晶石,却没有带箭。

与此同时,罗伊感到一阵阵火元素迎面扑来,热得像是站在炉口——那显然不只是晶石里散发出来的。

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脸颊似乎比周围的空气还要烫上几分。

“拥有三种元素亲和力的猎人,在这兰索斯城——不,在整个帝国可能都并不多见。”少女盯着罗伊,轻轻开口,“大叔,我们的任务还缺人吗?”

“嗯……不……”罗伊有些乱了阵脚,他伸手挠了挠自己有些散乱的头发,推脱道:“……我还是黄铜级猎人,这种程度的任务或许你们应该找更强的人,比如说——黄金猎人提勒?或者说一些从帝都或者别的大城市来这里的赏金猎人吧。”

“已经满了。”被称作大叔的战士走上前来,叹了一口气,说。

“真可惜。不过,宋师——”

魔法师接过格鲁兹递过来的报告,收在怀里,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过来。

“我想澜空学院应该不排斥这种有天赋的学生吧?”少女用空灵的嗓音自顾自地说。

“你真把老夫当招生办了吗?”

魔法师已经头发花白,但是他脸色却与中年人无异。他嘴角挂着一点笑,“不过嘛,澜空学院确实欢迎所有有天赋的学生。”

他没有多问,抬手在空中一捻,指间便多了一封黑色的信。

“这是一封帝都澜空学院的推荐函。如果你有求学的意愿,拿着它,去帝都报到就可以了。每年的入学时间是三月份,如果迟到了就得等明年了。”

罗伊双手接过信封。信封比看上去要沉,纸面细密光滑,黑得不反一点光,封口压着一枚他不认识的纹章。

“小姐,我们要的情报已经拿到了。”

“嗯,知道了。”

艾米莉说完便走,像是已经把事情办妥了,没有再看罗伊。战士跟了上去;魔法师朝格鲁兹点了点头,最后一个出门。门板合上,公会里又只剩下柜台小姐翻动单据的声音。

格鲁兹这才直起腰,揉了揉后背,慢吞吞地走到柜台边。他从怀里摸出烟斗,在柜台上磕了两下,却没有点上,只是打量着罗伊手里的信封。

“早上好啊,老头。”

眼前的中年人虽是猎人公会的会长,两人的关系却非同一般。罗伊在村里失去容身之处以后,是格鲁兹看中了他的战斗天赋,在他成长的路上给了不少帮助。

“这三个人看起来来头不小啊,居然能把您这把老骨头也请出来。”

“说了多少次了,放尊敬点,你这小子!”

话是这样说,格鲁兹却没什么生气的意思。

“那的确是我和城主都必须亲自欢迎的贵客。怎么了你小子,对那女孩感兴趣?”

“不。我感觉那个女孩对我有兴趣。”

听到这有些自恋的回答,格鲁兹不由一怔。那位女孩对他感兴趣?胡闹。可他随即想起昨夜南门外那道照亮了半边天的火柱,烟斗在指间停了一停。

“放心吧,他们来这边的目的不是因为你。”

他把烟斗换到另一只手上。

“先从那位魔法师开始说吧。我并不清楚他的全名,但是我们尊称他为宋师,他是澜空学院的魔法教授,是半个学院派的代表,而他最厉害的地方,是调制魔法药剂。他对我们城出产的赤灵根同样很感兴趣,而且似乎已经拿出了一些研究成果。据说这些研究成果还在测试中,但是效力比起原本的赤灵根肯定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的。”

“他们这次来兰索斯城,听说就是为了调查空幽之森里那些不太正常的赤灵根。”

“原来如此……另外两位能请到澜空学院的魔法教授的话,恐怕来头也不小吧。”

“那两人,是来自史前魔法世家沃利斯家族的人。”

“史前魔法世家?那岂不是说,他们的魔法传承了几百年?”

如今是希亚历430年。希亚历元年,空之教会在希亚大陆上成立,据说第一任教皇达到了神的层次;在那之前的年代,统称史前。

“正是如此。我并不清楚他们两人的名字,但是中年人是他们家族的供奉,是守护家主的左膀右臂。而那个女孩,或许就是下一任沃利斯家族的家主。”

“如果换算成猎人等级的话,应该是什么水平?”

“哈哈哈……如果只是对比魔法的强度的话,和大师猎人相比也是不遑多让吧。”

“大师级啊……”

“不过真正的大师猎人,都是身经百战,不仅有强大的魔法,还有敏锐的意识,更是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如果那女孩真和大师猎人死斗,那她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说到等级,其实我觉得我的实力已经足够白银级了,想接个白银级的任务。”

“我看早就够了。你昨晚搞的那个动静,哪是白银级猎人能搞出来的?要不是我和你艾琳姐帮你摆平后续,你怕是少不了去教会做个一五一十的交代。”

罗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格鲁兹看他有些局促,便放缓了口气。

“哼。你就别回去了,先在城里住下吧,最迟明天,我会叫人去联系你。那事你也别太有心理负担,只要你老实安分,教会是不会来找你麻烦的。”

“对了,艾琳有些事情要忙,我也知道一点,暂时不在教会,你今天先别去教会了。”

罗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格鲁兹又和他寒暄了两句,便叼着没点的烟斗,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柜台小姐把钱推了过来。罗伊数了两遍,把要还的那一份单独包好,剩下的揣进怀里。这点钱,在城里住上一晚就去了大半,他算了算,还是决定省下来。

往常这个时辰,公会里没什么人。他在楼下靠墙的长椅上坐下,把背包垫在身后,打算歇到下午,再去委托板前看看。黑色的信封还捏在手里,他翻过来看了一眼封口的纹章,又翻回去,最后把它塞进了背包最里层。

炉子里的柴烧得正旺,烘得人发懒。柜台那边,纸页翻动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迷迷糊糊间,他左手掌心那道旧疤隐隐作痛起来。炉火噼啪作响,听着竟有些像落在屋檐上的雨声。

罗伊靠着墙,闭上了眼睛。